味道是最好的枷鎖，把人心緊緊聯系在一起。
1
二十歲的某天，我們攜手走在街上。
街邊小店的面很香，只要三塊一碗。
紅彤彤的辣油和幾根空心菜，蔥花零零散散漂浮在表面。
穿過騰騰熱氣我看到她笑臉盈盈的臉。
那是我最好的愛情和年華。
干淨、純粹，三塊錢就能看到愛人的笑臉。
三十歲的某天，我和妻子從西餐廳出來。
街邊小店的面很香，而剛剛裝逼點的法國餐並不能吃飽。
還是一碗飄著辣油和空心菜的小面，價錢已經漲到6塊錢。
時間帶走了很多東西，二十歲時陪我度過青春的那個少女，依然還在身邊。
我知道就算等到八十歲，我也能記得她的笑臉。
2
我對食物的美好記憶，從嚐到外公做的菜開始。
加了番茄、肉沫、香蔥的升級版至尊蛋炒飯；
用米湯煮軟土豆，再炒出的土豆泥；
配料比例恰到好處的糖醋排骨。
每次他為我下廚，都會花掉整個上午。
全家人都說他動作太慢，他笑眯眯地說：“慢工出細活，這樣我孫女才愛吃啊。”
我慢慢長大，回去看他的次數越來越少。
再後來，他得了癌症，躺在病床上骨瘦如柴，我學他做出的蛋炒飯，他看著，卻沒法下咽。
他去世之後，再沒有人花那麼長時間為我做飯。
我很想他，如果能有一次機會，我想看著他，吃完一碗我親手為他做的飯。
3
小時候爸爸騎單車接我放學，總會路過一家包子鋪。
寒冬臘月里，白茫茫的蒸汽穿過蒸屜一個勁地往上竄，包子的香氣像一根繩子牽引著我饑腸轆轆的胃。
爸爸抵不過我撒嬌，總會停下車買兩個包子。
他半個，剩下的都給我。
我們一起在寒風里縮著腦袋吃完，再咂咂嘴相視一笑，回味無窮。
那時候天色已暗，深藍色的夜幕低垂，三兩顆星星掛在空中。
我坐在自行車後座，抱著父親堅實的後背，無比安心。
現在我大了，他再也載不動我，但我知道，他是我永遠的倚靠。
4
高三一門心思學習，媽媽怕我吃得不好，每天騎自行車飛馳十幾里給我送飯，飯菜送到學校，都還是熱的。
飯盒里全是我愛吃的，紅燒魚配上豆腐，整齊排列的大蝦，煲了一上午的雞湯，連米飯上都放著我最愛吃的肉丸。
那天考試，我發揮得很不好，心情很糟糕。
一言不發地坐在椅子上吃飯，媽媽夾起一塊魚放到我碗里，“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，媽媽給你做的飯，可是吃一頓少一頓的。”
她總是能察覺到我的情緒變化，就像她總是記得我愛吃什麼。
她會為我細心挑去魚刺，剝掉蝦殼，去掉雞湯表面的浮油。
關於高三，我記憶里全是飯菜的味道，特別香。
5
我特別愛吃，從和男朋友在一起的第一天，我們就立下目標要吃遍附近所有餐館。
中餐、西餐、日料、火鍋、燒烤······後來吃膩了就一起在家里做飯。
日子久了，他從廚房菜鳥變成了高手。
有次我們吵架，他生氣地摔門而出，我在家里也怒火衝天，發誓再也不理他。
過了一個多小時，他提著一大包菜回來了。
一言不發走進廚房，開火做飯，鍋鏟一聲聲擊打著那口堅實的老鐵鍋，油煙味和煎蛋的香味一起從廚房漫出來，直直地撞進我心里。
“吃面嗎，你最愛的番茄雞蛋面。”
我心里不屑，想著一碗面就能打發我，沒有那麼容易的事。
但我大口大口地吃著面，眼里滾燙的淚水混著委屈和感動一起流出來。
柴米油鹽里的愛，一碗面就足以表達。
6
剛工作時，一起租房子的姑娘都很窮。
我們最常做的事就是一起去超市搶購打折的臨期食品，回來嘻嘻哈哈地算今天節約了多少錢。
那時我過得很不順，男友劈腿，工作壓力也大，總擔心下一秒做錯事就會被開除。
每天我都焦頭爛額，忙到忘記了自己的生日。
那天加班回家，她們從漆黑的房間里拿著蛋糕走出來，蠟燭的火光不斷跳動，微弱的光線照在她們笑意盈盈的臉上。
然後我們一起吃火鍋，她們笑著說：這次的食材全是不打折的，為我下了血本。
我們哄搶鍋里還沒有煮好的面，發現沒熟，又不約而同地倒回鍋里。
沒有人嫌棄彼此的口水，火鍋咕嘟咕嘟地響，都是愉快的聲音。
我會記得她們一輩子，雖然我們已經分散各方，不再貧困。
相愛的人在一起，一定是熱氣騰騰的。
一飯一蔬的平淡日常背後，是相濡以沫，彼此支撐，相互付出的愛意。
生活沒有那麼多轟烈劇情，那些肯坐下陪我吃飯的人，也同我一起緩緩走過歲月長河，咀嚼人生的五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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